会员列表
主题 : 关于破书的玩票,2个小文章不知道发哪个版合适,就搬这来了
级别: 论坛版主
0楼  发表于: 2012-06-27   

关于破书的玩票,2个小文章不知道发哪个版合适,就搬这来了

2012年5月11日

江南江北,空见杜鹃红

(左舜生旧藏四部丛刊《李义山文集》入手记)

今收到前拍得之左舜生旧藏《李义山文集》五卷两册全,民初涵芬楼影朱鹤龄钞本之四部丛刊集部本,线装白棉纸。书名页钤有“左舜生”朱文印,下册卷四标题下再钤此印;封皮有蠹虫蛀痕。左是民国第三大党青年党之党魁,民盟秘书长;49后居香港研究近代史,69年逝于台北。书生参政,江南江北,空见杜鹃红。

义山文集收的主要是李商隐的骈文奏表状启序及祭文和祝文等,史载他于四六文用力甚勤,自编樊南甲乙集共有八百余篇,可惜如今留下来的只有一半。用现在的话来说,这里头的大部分东西都是公文,和如今政府部门的秘书给领导代笔写的报告差不多,但在可读性上却有云泥之别。

别的不说,单看祭文,如《祭吕商州文》“既步京国,亦荐乡里。与田苏游,有太叔美。邺都才运,洛阳年齿。何晏神仙,张良女子。礼闱之擅誉也如彼,册府之传名兮若此。囊成内殿之帷,书贵皇都之纸。”就远非如今为无产阶级革命家们念的悼词可比。虽然谀得让人脸红,不过行情如此,作古文的韩愈不亦有谀墓之讥?

有学人曾不无夸张地说,有唐一代的骈文但有此集传后,其余可尽废。自小受某一套话语方式和审美范式影响的我们,被告知骈文是徒重形式而陈腐的、六朝诗文是淫靡的,话也不是不对,但脱离了具体情势去看,就将问题简单化了。今人不但缺少清新刚健正常的公民话语,是连这陈腐淫靡的“恶趣味”都领会不了。

左舜生的这部藏书上除了钤印,无阅读痕迹。其人一生反共,却是毛的老乡,1950年写过一篇剖析毛的文章,对其人算是看得很准。李义山也是个典型的书生,却偏有很大的政治抱负,致力于章奏之学,也有政治上的考虑,可惜一生沉沦下僚。前人为之叹息,我看则是他根本不适合政治。左舜生也有点这个性质。

青年党及左本人在战后和谈时期,颇是承担了些重要角色的。青年党当年提倡“政治民主化,军队国家化”,也是这几十年来不少知识分子在政治上的诉求。左舜生之所以居于香港二十年,却死于台湾,也是因为青年党去台后内讧,他回去整合,却在当年病逝。如今在台湾,该党尚存,可惜已沦为小角色,早已非复旧时面貌。

有人论左舜生有名士做派,1945年民盟访问延安,他在内,曾当着毛的面提出要见其偶像影星蓝苹(江青),被毛拒绝后又要见丁玲,倒是有趣。晚年在香港据说有三好,其一便是认干女儿,不过那时候的干女儿绝对没如今某些人的干女儿多。鼎革后,没去台湾也没留在大陆,去了香港教授近代史,倒也像亲历者的现身说法。

据说他潦倒之时,至于鬻卖藏书为生。我得到的这部大概不可能是彼时流出的。我前面说“空见杜鹃红”,则是脱胎于左自己的诗“春尽江南又江北,我来犹见杜鹃红”。1949之后,赤色盈目,虽然六十余载春尽江南,左舜生去世也有四十三年,怕是这魂魄归来故国,杜鹃红尚是能见到,却只是空见她的红尚不及血红夺目罢。



 




2012年5月24日



迷处安知麝是香

(光绪叶衍兰刊《疏香阁附集》入手记)



昨日收到前几天拍得之《疏香阁附集》,是叶小鸾《返生香全集》一函四册中之末一种,单独成册,为叶之父母亲戚悼念小鸾之诗文合集,属光绪二十二年广州叶衍兰刊本,9行21字,白口,四周单边。但据查,似与原刻之开本不一致,疑为民国间再刷本或影本。因缺第一叶,且封面污损,故而以起拍价购得。

《返生香》又名《疏香阁遗集》,国图能查到的最早版本是崇祯元年刻本,为《午梦堂集》之第二十种。叶衍兰光绪本,叶小鸾诗文为其手写上版,分装2册,第3、4册则为匠体字,分别是《窈闻、窈续》以及这一册《疏香阁附集》。原题签应该是“返魂香 香艳绝句”,可惜购入的时候不仅失了题签和第一叶,也不是原装了。

前几天买了点瓷青宣、仿古宣和棉线,而且刚刚学会简单的线装,于是开始拿这部刚买入的书开练。首先从中华标点版《午梦堂全集》中找出了缺失的第一叶内容,用photoshop根据原书字型,挑了最接近的“浙江民间书刻体”,算好尺寸排版,再用A4纸衬住一张仿古宣,用普通的喷墨打印机打印了出来。

然后是拆了旧装,用瓷青宣折了封面封底,把旧封面衲进了新封面,再用普通宣纸做了前后2张衬页,夹子夹好,用棉线和针对着原来的装订孔重装好就齐活了。最后设计封面书签,用的是欧体,用普通宣纸打印了出来贴上去。可惜新学的手艺,线装得不大美观,被嘲了……大家将就着看我将就着用吧。

这一册《疏香阁附集》是单独成册的,同函的2册《返生香》是叶小鸾诗词文章,第3册《窈闻 窈序》则是小鸾之父叶绍袁所撰之女儿死后的种种相关异事和通灵体验,本册刊载的则是小鸾之父母、母舅、未婚夫和兄弟姊妹等人的悼念诗文,如其母沈宜修的《亡女小鸾纪略》和其父叶绍袁的《祭亡女小鸾文》等。

这册《疏香阁附集》中的诗文,和叶绍袁的《窈闻》、《续窈闻》(窈续)构成了一个奇怪的悼念序列。叶绍袁在《窈闻》、《续窈闻》中叙述亡妻和女儿进入仙班,在无叶堂受戒,并前世是谁,因何结缘等等,由大段对话和诗句组成。里头叙述扶乩唤魂并有和尚道说三生等情节,近乎荒诞,但当事人却沉浸其中。

《疏香阁附集》中的悼念诗文和传记,则和叶绍袁在《窈闻》等中所作的奇怪记述互为补充,更像是举家编织的一个关于死亡的美丽传奇。有关早慧和夭折,及笼罩全家的悲剧气氛,被他们用文字转化成对另一个缥缈世界的渴慕。这近乎变相的自我麻醉:家人的离去被想象为升仙,而悼念的悲恸则变成了对仙的礼赞。

我还不敢断言类似的情况是否是明代后期文人精神世界的普遍变异?王锡爵和其女昙阳子也是相近的一个例子:王焘贞将嫁而其未婚夫暴卒(和小鸾情况相反),王焘贞便从此筑室禅居,缟服辟谷,自法号昙阳。更奇怪的是,不仅大名士王世贞对其拜师称弟子,撰写《昙阳大师传》,就连乃父也成为了女儿的慕从者。

叶绍袁面对爱女的离去,选择了打心底相信她已升仙,并凭借自己臆想或杜撰出的离奇情节,对之顶礼膜拜;王锡爵/王世贞则在亲眼目睹了女儿/世交之女的“坐化”后,居然“退居昙阳观中,屏荤血,断笔砚”,沉溺仙道,并与王世懋和屠隆等名士进一步将此事夸张化。这两项悲哀的死亡事件,都被升格为了传奇。

这是种独特的消费悲剧的能力。他们吞食它幻想它,并把它变成血液浸染过后红艳的花朵,然后嚼烂它,带着人生的悲欢喜乐咽下去。这个吞咽的动作做得像一场梦。这也难怪有那么两种说法,一则说汤显祖据昙阳子的故事写了《牡丹亭》,一则说曹雪芹参考了叶小鸾的故事创作了《红楼梦》,总归都是戏和梦罢。

因了这梦、这戏、这新的开始和结局,又有多少人被残酷地折磨,沉浸在被幻化成美妙图景的悲剧中不能自拔?多少娄江俞二娘,多少林黛玉?就如这十六岁时的叶小鸾写出的偈子:“悟时心共冰俱冷,迷处安知麝是香”,你让叶绍袁这种悲情种子如何解脱,才能不用依靠编织一个幻境来安放他的心灵和爱女的魂魄?








青袍白简风流极,任昉当年有美名
级别: 骑士
1楼  发表于: 2012-07-01   
是茱萸兄的藏书么?
级别: 骑士
2楼  发表于: 2012-07-01   
关于装帧,如若收得原装书籍,在品相基本完好的情况下还是保持原装更好。
级别: 论坛版主
3楼  发表于: 2012-07-01   
回 2楼(秋水) 的帖子
谈不上藏书,弄着玩的而已。

原装的问题,那是自然。不过那册为何会重装,文中已经详细说了缘由 :)
青袍白简风流极,任昉当年有美名
描述
快速回复

按"Ctrl+Enter"直接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