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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此在,道说,还是废话?伪问题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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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2016-03-03   

此在,道说,还是废话?伪问题的源泉

此在,道说,还是废话?伪问题的源泉

——在海德格尔“思与言”起点上,看杨黎废话主义



陈亚平





我有特别的理由解说杨黎废话主义提法,它把当下很多人平庸理解的本质性问题,端到了眼前。“废话”的提法与常人解说不同,这个概念的解说,只能从哲学沉思的情景中才能够获得。我们应该注意到,因为“废话”的义域和语境本身构成的不同角度,引出了我对语言可说与不可说内隐根源的追问。

第一,我要重问并澄清海德格尔对语言的“说”的阐释取向。明眼一看,海德格尔思想表述的范畴语境与独创的术语词境方式,常常是处在不连贯、跳跃、突变和诡异的存悖与解悖的漩涡之中的。

第二,我要反思维特根斯坦对不能说的“沉默”这个命题。因为维特根斯坦的“沉默”一直延续在“说”中。



需要指明的是,我对“废话”的剖白,就是对海德格尔“语言的生存论存在论基础是话语”的重问。

我向来直言,对于海德格尔以存在超越形而上学“语言”义境的概念空间,我们必须要有自己先行的独悟,要有自己天赋获得自由的自明基础,要给思索的东西制定新规范。而不是像当下体制做哲学的人,几十年都跟着海德格尔屁股后学舌、摘抄原著语录加结构助句过渡、翻译加术语领会、原著转述加读后解说、剪刀加浆糊式注释(注:文学界几乎也是如此)。阐释不是只领会明哲,而是要创造自己的思想新规和话语。如果非要学海德格尔的阐释方法,就应该将海德格尔没有说出来的东西,用另外的面向与探进范围独自说出。



作为存在的存在者的这个“我说”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我要争论,是否海德格尔关于语言的“说”对存在的绝然“道说”成为可能。我必须澄清脉络地说,后期海德格尔思想之所以要深化剖析“存在”的自己运行、现身和显现,原因就在于他终于偏转:存在才是基础和前提,而此在的思与语,揭示存在,只是存在本身的一个过程性结果。不知海德格尔是不是已经想到,解释者总是面对不可解释之物?

而我发现,存在以匿踪的过程中的自异,必然要生成此在或类似的此在来揭示存在的运行。我在《我对此在理念的争论》文中提出,“存在者的类和种属——此在-人,也只能是中介性‘敞开’而被‘存在’垫底”,我用了9组概念范畴来解说此在。人的此在,既然是存在的一个结果,就有过程中的界限,而存在的过程的生成性则没有局限,所以它才不定地显出差异来。存在的无限生成,很难用有限的此在的日常人语完整表述出来。因此在这一角度,杨黎提出“废话建立的写作理念,甚至我们的写作实践所做的就是超越以人为本的美学追求。”[1]的问题起点,算是追问了海德格尔的此在。我看起码有两个紧要的层次组成:

1.超越以人为本。本质上,悟到了此在的人与话,都有限。尤其海德格尔说的“语言在说人”,更有限。

2.废话是一种建构性。本质上,废话是对不可说的暂存的假名之说的建构。



海德格尔后期思考是用“方言”[2],来对存在那种不可说的反形而上学的言说,进行大地之音唯听的“道说”。但海德格尔提出的方言观,不是周瑟瑟先生提出的中华元气哲学意义上的方言的元气之创化性基础上的地域母语观。我直感,就算海德格尔提出的方言是指“道说”,也没有纯中华思想的周瑟瑟先生独自提出的“元气的母语”[3]更能无蔽地揭示出地域母源之维,给予“存在”的元气之始的道说的原初性。

我要重申的是,海德格尔用语言来着眼于存在,本身就自带了、先发了、或者内存了悖论。
海德格尔说“语言与其说是让人言说,不如说是让人聆听,因为人只有通过语言才能有所聆听,有所领悟”[4]。在此处他指的“语言”概念,我觉得更是在他思想表述幻变不定方式的词境中,指的是自智之境的定义,而不是指人说的日常话语。但话又说回来,即便海德格尔说的“语言”,是在去掉形而上学后的此在-人所接近的、归向的、化身的“道说”[5],但这当做“道说”替身的人所说的那种话语本质,都终将会因为人的终极,而将“道说”替身的人话的内含停住、限定、暂存。因为存在者-此在,只是存在的一个结果。
我承认,存在或真理通过人而显现出来,但人的显现主体结构本身是有限的,反而,存在和真理通过人或者其它媒介显现的过程本身,却是无限的。这一关系到存在主义的两种领会的问题,是海德格尔后期思考绕不开的。如果非要说语言自身,有个必能归向“道说”替身的终极本质,那也只能是处在存在那自异的、自为的、自匿的路上。这种“路上”途中的、介质,也许更接近存在的本质。因为语言总是和自异的东西联系在一起。而新的问题是,如果“存在”在路上的自为生成,那必然就会后发一个源始推动的前提。这等于,又把存在现象学又逼向了思辨那边。难道不是吗?
照我上述分析看,存在只能是,在语言之中说出自身的但却是本源意义的非终极语言替身之物。这等于是中介。因为,当存在,在自为地能动地建构本质的生成中,人能替身于存在“道说”的语言所能构建本质的生成,却是有限的。我明说:此在虽然表现存在,但此在毕竟不能超越存在的无限自异。此在只是一个存在的结果或自显的过程(包括我此刻这一句话的思考在内)。这个问题,海德格尔怎样回答呢?就连他的纯粹存在论思考都在晚期的换变中没有终论。而这,正是存在本己的现身的魔力。不知道究竟是存在使海德格尔陷入了悖论,还是海德格尔使存在陷入了悖论?
杨黎的“废话”视角,恰恰与这个问题相交叉。但并不是海德格尔说的“似乎一直在说,但他们其实什么都没说出,他们说的都是毫无意义的、人云亦云的‘闲话’”[6]那种。这里我提出,海德格尔谈的“澄明与遮蔽”的关系,与杨黎说的“写作与废话”的关系,是不是存在一种关联圈?是不是也处在同一个解读角度?话句话说,废话(杨黎)——不可说(维特根斯坦)——颠覆语法逻辑的去蔽诗言(海德格尔)三者之间,有没有其思想努力要达到的共同方向呢?这个共同方向包括:语言在人的话语中恰恰见证着不是本真的而是居间的或假象的折射,在人的话语表达上,不可能完全对应于本真。

这就使我自问,语言通过人的话语到底是直接对应于本真,还是通过中介的人的话语折射于本真?如果是后者,杨黎的废话观,就是对语言形而上学的解构的一种极化思考,至少是要将“存在”脉络还原到人的话语没有歪曲的地方。照这样说的话,我就可大胆预言,语言不仅不是工具,甚至连人的存在的其他可能性都值得追问。这样一来,对海德格尔关于“语言是最切近于人的本质”观,[7],我就可解说成:

1.语言最切近人的本质,不等于就是最切近存在的本质,最多只接近此在的处在变化中的本质。“语言所显示出来的东西的决定性方面”[8],不可能规定语言就直接是存在。语言只是一个过程的存在。它是中介的一个不断通向存在,却又达不到存在的一个过程介物。在这个介媒作用的过程面向中,很多语言都是时间积成的、人意约定的、没纯粹指向的、暂借假托的。

2.而这些“道说”替身的人说,始终被此在占有着,永远难成为“道说”的“道说”本身。哪怕海德格尔找出了本源的人说。由此我看到,在海德格尔的“道说”永远都超过人说的范围内,人言是不是远远滞后的“道说”?人言是不是居间的“道说”?人言是不是欠缺的“道说”?人言是不是假托的“道说”?人言是不是暂名的“道说”?

3.海德格尔说“诗言”就是通向“道说”,通向存在。但我却把存在的本质当做是,一种自为的自己所不是的趋异过程。那么,作为此在-人所使用的诗言,就必须要处在存在本身的自为的自己所不是的趋异超越中。荷尔德林诗这种形式以外的其他诗,究竟还能不能担当“诗言”通向“道说”的解蔽?正如杨黎先生说的“当一个人开始写诗的时候,或者说当诗开始的时候,语言消失了,一个人所拥有的一切也就该消失了”[9],处在“我写,故我不在”[10]的此在与存在的矛盾之中。除非我们能制定一种能纯粹等于存在之境的诗,来当做诗的“在”的尺度。



话语的绝然揭示性涉及存在的范围

按照上文进行的分析看来,我便把思索线路转向“存在”怎样展显上。维特根斯坦的口号是“哲学的基本问题就是关于不能表达的而只能显示的问题。”[11]而“确实有不可说的东西。它们显示自己,它们是神秘的东西”[12]。但我发觉这里面有个问题,究竟维特根斯坦说的“显示”,是我认为的那种完全不可说的隐象而显出潜验幻观的一种过程性?还是佛学思想“无者不绝虚,虽有而非有”那种转说为觉的开悟?或如道学“道可道,非常道”那种特殊的反通?或者是杨黎指的那种“废话”范围以外的东西?
如果这四者都不是,那么我说白了,维特根斯坦所谓“不能表达的而只能显示”这个命题,就还是用逻辑线路在解释“不可说”。因为,我明说,其“显示”本身,就是在一种根据已经确认的东西而进行表现其确认的特现方式——它原初的自现的范围,就等于在给予我们一个机体直观范围的源点。而这直观范围的特定方式,就奠基了整个更深位置的超象(不是想象)的理解的逻辑内脉,即显出对象的自示,也就生成了人可确认的而能被言诠所含盖的逻辑上的开端。也就是所理解的东西和对象所给予的东西之间的一致的开始。
但逻辑也有不可解悖的地方,纯粹逻辑中的逻辑是没有的。逻辑也有使用范围,在逻辑的思的使用范围以外,就是直悟的思。比如,海德格尔与维特根斯坦都认为“真理或哲学”不可用一般的人话来表达,海德格尔认为只有“道说”的诗或艺术可以表达。维特根斯坦则认为“不可说就沉默”,这其实已经是处在话语说示中,表意着“沉默”。他已经在逻辑的悖境中。要避开这个悖论,很简单,就是回到直悟的方式。于是从这里,我们便可以发现杨黎为反逻辑方法而指的废话的思想原由之一。
而如果我们靠直悟,就是不分对立。即“不可说”就是假托的“说”。或“说”就在假托的“不可说”中。那么,以此来分析杨黎的废话观,就可理解成:废话是假托的“不废话”,废话就在假托的“不废话”中展显(用正常语法表示出来)。这样,就超越了维特根斯坦“不可言说者只能保持沉默”的悖况。至于海德格尔说的“道说”,则必须是在通向不分对立的“道”中,才能奠基。

附论
我要指明的是,杨黎的废话观,是对人语(作者注:此处用“人语”与海德格尔“语言”向区分)如此必须所是的——本身的否定性明判——一切阅读人语最终都只能是误读,一切人语话语都是废话。因此,人语不能提供任何线索在已知与未知之间保持一样的对应,人语总是人从自己的预设意义角度来说人预设的世界。杨黎“废话论”视角对于人语的解构,是靠前的和更激进的反语义意义上的极反形而上学语言论。它至少能够唤醒其中不被大多数人敏识的一面,就是:人的理性是有限度的,人的话语表达理性也有限度。因此,要揭示无限的存在的自异,很难用人的常语来完全限定。因为,我们之所以能看出语言的中介性、“废话”性、假托性、共同约定性,是由于存在本身,已经被有限的此在-人的有限性思考方法,遮限而成为了中介性、“废话”性、假托性和约定俗成性的符号揭示式。最值得可疑的是约定俗成性,因为,约定的公认范围、标准、时境、语境、词境就是不定的(注:见我《反语言资本与群体决策论》)。

我不禁要问:

1.思维的发生学根源和言语的发生学根源之间,究竟有没有相互依存的原始连接?如果没有,思维和言语之间,就有限蔽的中介,也就有“忘言”和“忘象”式的废黜言诠的范围性(注:详见我《中介语言论》)。有多少“存在”,就有多少废话的虚无。那么,杨黎对“废话”的提法,也就有反形而上学语义意义上的支撑点,也就像费耶阿本德说的“是语言的言语创造了废话化”[13]。

2.如果人的话语真的能达到:话语所说的范围,就是取自于话语所内涉的存在本身,这样,话语即存在。但,话语是人的话语。话语涉身者——人,都是存在中那不定的、变异的结果,这个结果的展开状态就是由现身与话语来展开的存在的将要变化。这当中,也包括纯粹自我的存在和它的我思活动的存在,作为其本身是先行于这个世界的自然存在的将要变化。那么,存在者话语所及的存在,从其存在本身的续变中,又怎样能做到存在显示着存在者揭示之媒,那一模一样的同一或同质的状态?如果是这样,海德格尔就完全不需要在存在的意义上,思索语言的不可说或能去蔽的诗说、大地的道说了。
但有一种情况却值得我们去仔细想,广义的废话虽然在言语限蔽着某种存在的范围内没有任何意义,而在废话自身言语所要澄显的限度内就有意义。正如要去掉形而上学,首先要回到形而上学中。指出废话须是借“废话”的途径。





2016年3月2日于成都




【作者注:本文是我对《对存在现象学超越反释》文论关于“此在与语言”命题的的补充附论。此次修改:融贯了我部分对海德格尔“语言与存在”的思考文献内容,包括“废话主义”的存在论问题的讨论。】
【附注,补充1:文中涉及到“方言”课题的讨论,我只概论性的讨论了周瑟瑟先生的观点,作为总体思考框架。关于“方言”与海德格尔的“道说”,我以专论将陈述。】





【参考文献】

[1]杨黎:《我写,故我不在》,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15年版。第12页。

[2]海德格尔:《在通向语言的途中》,弗林根1986年版,第205页。

[3]周瑟瑟:《元诗歌13条写作原则》。

[4]海德格尔:《荷尔德林和诗的本质》,刘小枫译,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

[5]孙周兴:《在思想的林中路上》,1994
[6]海德格尔:《荷尔德林和诗的本质》,刘小枫译,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

[7]海德格尔:《在通向语言的途中》,孙周兴译,商务印书馆,2004年版。

[8]同上。

[9]杨黎:《杨黎说:诗》,《小杨与马丽》,第229页,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

[10]杨黎:《我写,故我不在》,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15年版。第12页。

[11]江怡:《维特根斯坦传》,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47页,第87页,第187页。

[12]维特根斯坦:《哲学研究》[陈嘉映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年。
[13]费耶阿本德:《告别理性》,第174页,1989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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