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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01-27   

哥廷根之忆

1935,火车进入满洲国,有警察
便服混入了我的上铺,暗中盘问;
在松花江,那个划船的白俄盲童,
后来怎样了?小小车厢里,年轻
王竹溪的象棋无敌。而萍水相逢
的美丽的波兰女孩让我难以忘怀!

哥廷根冥冥中召唤着我。德国人
老实忠厚,在哥廷根,家家老太婆用
肥皂刷洗人行道。梵文,语法最
复杂的古代语言,班上原先只我
一个学生,后又来两个。橡树的
浓荫和古城墙引我散步静坐沉思。

学语言从读练习开始。但我为何
非要取得一个博士学位呢?我并
不高估自己,而一个凡人,需要
赖此生存。然而,要大炮,不要
奶油,留德十年,我失掉了饱的
感觉,大概有八年之久。

偶尔遇到漂泊流落的青田人沿街
叫卖,令我内心剧烈颤抖。风声
在窗外过路,天阴下了,又想到
故国了。有时,我去章用家,
东面山头上乱云翻滚,随后大雨
敲窗,而我们谈兴不减。

当然,难忘哥廷根山林!“雪钟儿”
报春,惊逃的小鹿,但无疑斑斓
秋色是最美季节。森林几个小时
也走不见尽头……无数次独自,
或结伴,到山林里来,给我战时的安全,
让我相信人生是绝不会只有痛苦。

我总觉得,在无量的——无论在
空间上或时间上——宇宙进程中,
我们有这次生命,并非易事;比
电火还要快,一闪即消逝进永恒
的沉默里。我们不要放过这短短
的时间,我们要多看一些东西。

就因了这点小小的愿望,我到了
德国。当每一棵树的枝头都累累
垂垂悬挂着剪断的电缆,我知道,
是时候回去了!父亲般的教授!
母亲般的房东!一直为我打论文
的依依不舍的美丽的伊姆加德!

而在我记忆的天空,有双眼睛
这样大,这样亮,又这样圆,玫瑰花似的微笑,
那是萍水相逢的波兰女孩Wala,
不知沦落天涯何方。同样苦难的
是我的祖国和我,家书全无,
连绵战火使我的返程一再耽延。

1946,经瑞士,从法国坐船,
一个月后踏上西贡,壁虎之多
使我吃惊,墙上爬的到处都是;而
首次听到《义勇军进行曲》,振奋
了我。但其时在香港,找个书店
都异常困难,麻将洗牌声像是
暴风骤雨,扫过辽阔的平原。
又抵达上海,山川依旧,人事陌生,
生命新的章节向我展开。

180918

注:取材自季羡林著作《留德十年》。




积雪
给了我爱的眼睛,
常识和公理,
就是这洁白之雪,
藉此,
我得以凝视
这个黝黑的世界。

181214


冬晨

八九点钟升起的太阳
被云层遮蔽;
过旧时王谢堂前,
栅栏后,
一只高大的狗
在发呆,
立于家天下,
似在思考狗生。

19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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