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员列表
主题 : 成长有罪(长诗)
级别: 论坛版主
0楼  发表于: 01-16   

成长有罪(长诗)

遛一圈又回来啦,因你
不再是你而是负一身伤的
已予他人所见或夺走
赏品而陷某一瞬的感觉。
观看你的眼睛没有光,
黯淡,粗糙不能自拔。
连球形浆果也裸睡一地,
这种行为你负有重责
却发现给予的少得可怜,
更加糟糕透心。那些恼人
的生命中最最真实的
脆弱,你的肉体跟不上,
主宰者又那么无助可爱,
花的咳嗽是蝴蝶不太清楚
自己想要什么?而你呢,
你用时光和耐力运送的
被尘埃和沉默吵醒。

泛蓝午后,吸引你为廓
添些紫色印花的,仅剩
点缀。一种悲情深嚎的
声音传来又仿佛远一点。
你反复辨识的不是你的
而是天国里那些圣贤,
那已有,不必为此付出
代价和耗费精力的事。
它总是成为玄关、黑渊,
诱你爱而不能写点别的
那怕面目全非的靴子。
你时常陷入快乐、忧虑,
为一作家和诗人的喉舌,
可从来没有自己的语言。
你幻想一个真的创作者,
灵感那只老鹰不来干扰,
把手头上所有用得着的
用一只黑坛子封好,然后
交给蜗牛驮走。好吧,OK,
此刻开始,凭两把空空的
刷子,你可以干活啦。

筑一道墙,透明带刺的
可防人僭越又可阻自己
摸过去的那种。在圈子外
再植些从未有人见过的
草花,这些花草既可用于
自己的欣赏又可入药,
时时提醒自己莫误了道。
道可道,非常道。这是老子
的话。你怎就不理解呢。
你抱残守缺贻误终生也不是。
因那高悬头顶的名和
利实在太重,稍有不慎
就会砸到头上。那你怎么
才能定军山而不气馁。
你静下心来想一想,
去日不多,某些独享
已藏,拿得出手的酒也
已喝掉。而墙外香,不过是
燕子使用不当的小伎俩。

高明的小动作被识破。
一树梨花的洁白掩人耳目,
你不知道那小人藏枝头,
啄木鸟守在洁白的犁花
背后。茶场少有的清闲,
各色人等都已上山采茶叶。
修得比沟渠还狭长的屋子,
一个中年人在暗角专心
整治去年趴在哪儿的炒炉。
而你春色的脸并不快乐,
你捅破窗上化成灰的
薄膜,你想窥视一下里面
那一对男女怎么还没出来。
那是一个小黑屋,拼接床
在吱吱唤,怎知薄膜后
有几块松动的红砖,扑咚咚
把一只正在墙下打洞的
老鼠砸伤,它带着萝卜丝血
一拐一拐的顺着暗的
墙缝跃出,轮到你上场了。

你上场的一刹那,懂得
怎样揍那狗日的大队长。
那尖尖脑壳,两粒眼睛
像两粒黑豇豆黑的大队长,
只喜欢往有女人的晒谷场。
你坐在那谷坪的边突上,
一本叫武松打虎的小人书
摊秸上,那武松甚好笑,
闷了十八碗酒还上景阳冈。
那虎更好笑,不认得这
小子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汉。
哎呀呀,哎哎呀,不要摸。
看得入迷的你听见一声
断喝。原来是那狗日的
大队长把邻家小媳妇压倒。
你必须出马,随手操一根
扁担不露声色地摸过去,
朝大队长的屁股扁了下去。
哎哟哟,哎哟哟,谁这么
眼拙。大队长边骂边提裤
走人,并指着你小鼻子说。
你给我等着,你给我。

第一个受责难的是那个
在林场修理水泵的中年人
被发落到黑屋子拆掉
原先用土办法造的炒茶灶。
中年人闷声不响,埋头
干活,另一间宽敞的屋子
是他们寻欢作乐的办公室。
等到自家屋子漏风漏雨,
你和弟弟趁着月色趟过
河深入杉木林场,用锯子
锯断那用得着的修长杉木,
并两人抬回了家。当鸡叫
五遍,中年人才掮五棵。
后来分田下户,你上初中,
没有人知道你喜欢写作。
你写的那些东西变成死火。
班主任偷偷从你背后
伸过鬼手,一把夺去如此
糟透的小人物的稻草。

当政治事件摆在你面前,
你不玩它它就玩你。
残酷并不重要,重要的
是你活在人与人的铰链中,
你这一环和那一环紧紧
相扣,命运的绞索套你,
你开始试着松掉,但需要
付出的代价波及到你的
亲人。因为亲人眼中的你
是他们的主心骨,事实
证明你不是。你是单一的
并不影响一片秋叶落不
落下的你,那芦苇的颜色
抹在腰部,那秋鸦蹲在
上面。你和它们一样,日常
用语都是立河滩冲秋水
叫阵。这肥而不腻的秋水
可不是闹着玩的,它跟下游
走,一直逃到东海。海上
那腼腆的觅食者分地盘。

当你需要爱,那爱
就像倒灌风把你灌满。
可你没有,你爱你所爱的,
但不表示你有。你见的女子
比不上那晒谷场上的媳妇,
那狗日的大队长也去了牢房。
有一年你回家只为看她。
谁知道哩,中年人说。为什么
跳出来的那一瞬间的思念,
正是那个待嫁未嫁的一起
捞过鱼打过柴扯过猪草的
而不是走南闯北这些年得到
过的。那个村庄并不遥远,
那个穿花袄子的姑娘哩,
那个养鹤的姑娘不骑鹤了。
你四仰八叉躺在芦苇丛中,
一队队雁盘好久才通过。
然而,你身体里长出了
你不甘寂寞的东西,这东西
仿佛说。你要用它治治你。

你意识到不对了,你不能
和盘托出,那怕留一点点,
一点点又是多少。那个冬天
你南下广东东莞,在那里
呆了二个月。那是被囚禁的
二个月,因为别的,因为
你没和那些小人合作,没有
大的保护伞让你舒舒服服
坐享。你必须让自己浑身
是胆。你对机关作风漠然,
对上级的漠视,对大环境的
心血来潮,这每一事件都
齐刷刷地向你压了过来。你
把自己的躯体埋进纸堆,
但你并没有找到一个相对
安全的所在。你写诗的样子
最可爱,你不写诗的时候
有小声送到耳朵,你注意了。
是你注视人而不是人注视你?
为什么是这棵树注视你而
不是那棵树?你被动的活着,
作为一个人的正确而活,但
不比路边这棵树的分量重。
树的树冠招揽风的一切。

同时,你让自己找不自在。
你不自在太阳也不自在,
太阳子嗣也不自在,连它们
顶礼膜拜的菩萨也产生了
深深的恐惧,这些恐惧
来自你身上的散漫和堕落。
你需要彻底的扭转,那一次
你喝得太多,你一口气咽下
月色。翻江倒海的虎鲸
只剩骨头。你回到小时候
那种傻。你傻吧,诗让你
傻到葬花时才肯驮你走。
你啊你,把崇高的说成脏,
把脏分成一袋一袋撒入
梨园。那梨花就喊你回来。
你在街角遇见爱,爱
扮成小丑在你身边跳啊跳,
你跳舞时看错了人踩到了脚,
那些有心计的人告发你,
让你皮开肉绽又摆出笑脸。

本家哥哥,一付害人嘴脸,
在你落难日对你下黑手。
但是,哥哥这个词在你心中
重,你幻想着改变什么。
什么是改变,又如何改变,
这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
甚至是无数个方面,因为
妒忌麻木自己的神经的。
你可能永远也想不到妒忌的
力量毁掉一切,甚至
毁掉温和的世界。世界
在咫尺之间行走,在掌上,
在无数双托起你又把你从头
到脚摔得粉碎的,你或
你的那些需要,那些渴望
得到的称之为快乐的又不
引起你周围的人感到不快的
因子,这是平衡术。一种
人人自危的平衡,打破它的人
得到惩罚,引入炼狱。
因为公正之中的不公正
变成狮子,一头疯狂的狮子。

那一年,你和弟弟去取水,
水是那种从高山页岩下
点点滴滴汇聚而成的甘泉。
七月流火,每一条泥巴都
裂开来,都是大地的皱褶。
空中时常发出沉闷的爆炸,
那是上段河流中,有人用
从矿山上偷来的炸药炸鱼,
并给这种闷骚的乡村注入
新鲜又刺激的活力。你知道,
某某的手掌和某某的胳膊
早已被炸药炸掉了,而你的
乡亲完全禁不住那味美又
鲜鱼的诱惑,挺而走险的
做法非常流行,没人觉得
这是一种愚蠢的索要,更是
对当时农村那种毫无生活
情趣的反抗。你这样的描述
和被描述,有点类似早期
人杰的秘密窗口,一只小鸟,
一只什么样的小鸟,它不是!
在枝头,在春意盎然的枝头,
它不给你带来好消息,不。
坏消息也行,那怕片言只语,
你也可从这种繁重的又
得不偿失的生活中自救出来。

你想,什么样的隐情
酝出门前那株桂花酒的香。
你更想,七十年代或六十
年代,那种农业生产式的
家庭结构,又如何分解到
你户的。你笔下那个中年人
具有软弱、胆怯、自卑的
天性,每一个家庭的主要
劳动力都是这样,像牛一样
任劳任怨,内心奔跑着狮子。
你们那一代没有理想,因为
坚硬的稀粥把人拖垮掉。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今日
你的想法未必是他们灵魂
深处的,更未必是一代人的
苍凉。你从一些小说或诗
引擎中取词,可它们戴着
脚镣跳舞,并不能解你饥渴。
你拥有此刻是因为你选择——
你选择高山上的回响,
可回响又像从土里长出来的
声音一样,重新归于皎洁。

你不是你但你一定是你,
这个悖论千年不变。作为
红旗下长大的你并不理解
红旗的深刻涵义,但至少你
受到了运动中红旗的保护。
你不想把那些痂痕撬开,
就让那些尘封已久的属于
荒诞派的记号像不能爆发的
火山一样。你不能有一个
自己想要的身世,如果你
可以,那也得更改。世界
不是为你准备的,但又是
为你而生的。世界的多样性
决定物的多样性,而独立
思考赐你枷锁,让你
陷入不忠不孝不义。你的
国家,这是一个国家的做法?
你所讨论的国家这个概念
带有感伤,悲哀渗透。

此刻,你也不能称为常人,
你只是这所有眼睛的钉子。
钉子,是的,你没听明白。
你是他人手中的工具,一颗
生锈的甚至被人视为
具有攻击性的特殊钉子。
你的诗篇就是钉子的产物。
同时代人不为你呐喊,
不因为你的疼痛而疼痛。
你早期诗作具有一定传记性,
那视你如草芥的,视文字
如钉子的欺世盗名,那些
国家的法律从不偏袒的,
又专开设一两堂课的喉舌,
因为你的缘故而撕破了脸。
这些生活中经常遇到的
一两个好高骛远的又踌躇
不前。当没弄明白什么是诗
而硬要把东西都塞进去,
这个社会是不幸的。你的
不幸和空空如也的仓库一样
得不到外埠的支援而取缔。

有一个江南小镇,座落
水边,傍水而居的人都是
一付面孔。都有高深学问
而不求排解忧愁。他们
没有忧愁是因为从上游
过来的让他们感到满足,
这种满足虽然短但也管用。
那从江浙逃难过来的男人
在此成家立业,那乞讨者
也不走了做起美美的产业。
人终于从灾荒的记忆中
回过甜味,从清脆的自行车
铃声中获得一种崭新安慰。
这个小镇没有特色,一排
矮吊楼半落水上,你可以
从任何一片木楼跳入水里
游到对岸麦田摘蜿豆。
这还不算,对岸的西瓜熟了,
你约几个愤青趁着月色,
抱回的瓜全是半熟不透。

你有能力谈婚论嫁时,
这个国家的速度刻不容缓。
你永远是国家的瞎子,不,
你的瞎子。你不能辩识跟进,
甚至从自我的狭隘出发,
加速度倒退成为一个小丑
但不跳梁,你为小丑加冕。
你的能力恰恰是这个社会的
弱项。你可以掌握命运中
那无以回报的需要,那些
人抛售的理想,那报国的
非常隐蔽的给你带来丰厚
灾难性的创作欲望,你做到了。
在这个江南小镇,你丈量的
脚步几乎停滞不前,几乎
把你带入深沟。你想做一个
诗人和文学家的愿望落空。
你的朋友们都入世而去,
给予他们的不是你想要的
但帮了你的忙,你藏好自己
不让他们找到发出嘲笑。
你的爱情也背道而驰。

你在阁楼上,你的阁楼
闭塞但能听到外面的喧哗。
如果你说的是真,你不必
用虚伪包装。你听见车马喧
因为那些人的来来往往
与你无关又脱不了大的干系。
你门前那棵杨树愈长愈高,
隔日就爬到屋顶上,它幼小
不等于你的幼小,它让
那些低矮的树木刮目相看
而你只引来伤害和伤害。
树下的人和树上的乌鸦
有一样的喉咙,它们传播
很远且集体失忆而明哲保身。
集体失忆的事件有:文艺
战线上的统一及诗歌史上的
等价交换。在整体卑微的
国家,语言毫无陈述的可能。
什么语言张力不够但让人
哑舌,你无心批评杨树时
杨树批评你,你买通技师
把文明的碎片拼凑从而达到
以假乱真的效果。

和你讨论的那人,那些
普遍拥有畸形心理的树,
活法是持有自尊和自卑
这两种。这个国家赋予的
同时又常常遭到抛弃。
权力拥有者是职业犯罪,
以牺牲幸福为筹码的。
而世态炎凉即为正常。诗人
岂敢觊觎,上层建筑的
篱笆拆不得的。你又扯淡,
那人惊恐掉头离开屋子,
只剩下一个愚人节。但是,
当你明白初一和十五一样,
你还愤世疾俗吗,还
和蝴蝶说话,以捕捉一头
大象而臭名昭著吗?你用力
抛出的诱饵形成多个弧的
漩涡,突然平了,无形之手
夺走了果实。那一年

那满天飞的诗歌比天上的
星星还多,诗人的光芒
黯然失色,像锋利的语言
掉进了深渊,而这个国家的
人都涌向了那一头,那是
一个万民创业的时代,诗歌的
黄金时代结束了,没有人
掉眼泪,只有少数几个
仍在坚守的或者说真正以
诗歌为事业的人,才在哪里
挑灯夜读和苦苦吟咏。你和
这些被人圈定的傻瓜一样,
在这个没有任何发展前途的
空间奋耕。你越努力,那些
蛾子或獐头鼠目就越慌张,
你从不后悔,未见胆怯,
有些认识你的人加大力度
打击和嘲讽,甚至在背后
开一枪或捅你一刀,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语言这门学问
还只是人类世界的初级阶段。
而诗歌,更是它的万分之一。

这是一个不可多得又非常
辛酸的时代,你可自由呼吸
中外名著,你也可模仿它们,
你的创造力(或者说描摹)
达到了空前但无人认可。
几乎,你与国内这些诗人
未有联系,当他们一个个
红得发紫,你还在为怎样
写诗而发愁。你诗诗和你的
背景一样没有任何涟漪。
初心在哪晾晒都不褪色,
但这个时期的诗人已发疯,
他们似乎找到了一条捷径,
只要开口,就能点石成金,
就能对抗人人仰止的诗。
他们不关心政治只关心姐姐。
不关心这个时代的谎言如
不关心自己生病的身体一样,
他们的诗歌办得有感染力,
为了让人民认出他而开悟。
他们没有不敢的头衔戴着,
一夜之间,全是诗人的舌头
在说话。冷静的树枝竖起
耳朵,给宇宙一个缓冲期以
保守着秘密,人心如蚁穴。

为什么用你而不是我或他
去书写这个独一无二的世界。
你念到初二恰恰是你的
转型期,你与这个国家
没有交集,你逃学的理由
充分却不明智,你从未有过
明智的选择。你看不起那些
强者因为你比一粒尘埃还
尘埃。你绝处逢生却感觉不
到这种潮流下的大浪淘沙。
每天生活在除了父母兄弟外
的轻蔑中,你为了一个
五分钱的冰棒而发愁。你
在教室的角落里训练观察力。
你发现你的堂姐喜欢别的
学生远远胜过喜欢你,你更
发现那些自以为纨绔子弟的
学生欺负教英语的堂姐。
你想不明白这些但现在
非常明白,因为你的堂姐从未
是你的姐,至今也不是。
和你的舅舅一样,你的舅舅
永远不是你的舅舅,几乎包括
你所有的亲戚,他们从未
把你当成是他们的亲戚而你
不能,你视他们为亲人,为
善良的孔雀。可是现在,这些
孔雀全部飞走,什么理由?

在短期内你有过超级愉悦,
那只是短暂的。你挑战权贵
你仅仅是挑战权贵吗?你
在班主任那里高喊我要读书,
你最终被数学老师罚下课堂。
你不是读书的料有人对你讲,
母亲不信邪后来上学的你。
倘若这是你的自传你写给
谁看?写给现在的口语诗人
还是已经成名成家的诗人。
你这样的自传有可读性吗?
你一直坚持写废话,一直
没人看这便是真理。真理
长出来的犄角刺入现代胸腔,
让世界为你沉默而被抹掉。
诗歌怎么来的将怎样回去,
这个颠扑不破的能说它是
真理吗?真理就这么简单
并无复杂性可言,地球自转时
让君王的识别变得困难。
你从未开发的智力已上了锁,
你把这个为你哭泣的世界
也上一把意念之锁,这把锁的
功劳大于一切又小于黑暗。

他们建立政权是对的,他们
获得名声是对的,那座山没有
人跨过是对的。大海自不必说
是因为它的度量还小得多?
你对他们的表演绝对忠诚也是
对的,一个体制下的成长
不比自由慢,而慢并不是
众人的说词。报国寺的钟声
并无报国之意是提醒那些
异客,你们的土地上同样有
盗贼。你在神指定的名单上。
你相信冬眠但节令并不
从你荒废的日子里消失而苏醒。
你憎恨一草一叶吸引你眼球
却让不说话的人说要翩翩。
你背地里在草地上碾压蚂蚁
让蚂蚁痛不欲生,为什么用
一根新鲜的狗尾巴草而不逆光。
晚上需要细听星星落下恒河
才有一个白日的希望?

你从未暗恋乌云,乌云
也有远方。乌云下的城池
坚固但长出钢铁蘑菇如同
你的笔端种下一群白鸽。
比如你和一群白痴去山上挖笋
而笋就在你的脚下呼喊一样。
你们的经验但全是废话。
阳山竹和阴山竹都是竹,惟有
你的心里没有一根识趣的竹,
那是因为你们的人情世故
完全丧失了犒赏自己的功能。
你懂得的收放不是收放而是
死磕。你对某种认识死磕到底
这个世界也就对你死磕到底。
你完成了初三的生理课后,
你枕着沙子望着天空出神。
你不明白那对小河蟹为什么
晚上偷偷摸摸爬到洞穴产卵。
你更不明白那对小喜鹊
在不透风的狗牯茶树上筑窝。
有一次你大胆假设那两只乌龟
迭在一起不是交配而是练功夫。
那两条蛇缠绕在一起不是爱
而是玩二人转。牛骑在牛背上
狗爬在狗身上这些突然多出来的
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伤脑筋事,
草仔花就开了,一大片地开,
让你猝不及防的春天来了。

诗人是没有春天的,如有
你也感觉不到它的明媚。
你对绝望反而多了几份依恋,
绝望不欺骗你甚至帮助你。
你对绝望好的时候,它
赐予你无尚的柠檬苦,当然,
希望也并不是一个坏孩子。
你介于这两者间又受辱其中,
你的命运从未出现转折但
又有无数次的转折那是因为
既然底层与你平视,你又何必
为赢得上层阶级的友爱而
消耗你本不该消耗的养分。
你大量使用这个世界的虚无
直至你无词可用。你的世界观
与你生活的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那是因为你手头上的工作
从未松动,你思考过的问题
缜密又直白,你教你自己
掌握这一门语言的绝技
恰恰是孩子们萌生情思的
常态。你与水平起平坐那是
你的赴死模式已开启,水
在得到一个相对缓行的河床后
渗入它所必经的骨干而
溶解那些易溶之物,这样水
就恢复了考量大千世界的秘密
武器而让你对河床和仞壁
有一种梦寐以求的情真意切。

你对你的失望远远少于虹
对天空的失望。虹对枯寂的
情感有一种推波助澜之感。
你对黑暗的认知远远不够,
而对黎明的企图又灰心丧气。
你给予周围人的赞许有一种
木纳自重之感,而对自己的
令色和怜悯无以复加。中年人
挑着一个粗笨的木箱子迎着
九月的风一路向北。你背着
一个由军绿到灰绿至寡白的
书包像一头熊向共大飞去。
没有比你更笨拙的学生也没有
比你更可怜的——独臂者
有一百万个理由为自己的
勇敢而仰起那高昂的头,虽非
高贵身份但仍淌着大地之血。
你不愿说出那个特殊的词
又醉翁之意的样子。因为你
的未来不确定性而更加加重了
这个家庭的沉重感。那时,

你对家国命运的一知半解
犹如中年人对你的前途担忧
还要十倍百倍的不明朗。一个
强大到令人生畏的祖国,你
在共产主义劳动大学的田野上
翻拣土豆和采摘豌豆,你在
没大腿的泥里收割鱼草和稻子,
你还和你们那些有志青年一起
阉割猪,为果树施肥和喷洒
农药。你学了挖洞,打竖井
和骑自行车下坡,同时你还
有意无意向一个有一头刘海的
高挑女同学靠近。你想尝试
一下雌雄同体的滋味又害羞得
绕路走。你不作梦,那梦中人
不是意中人全成了鬼怪妖魔。
操场边上就是一个花炮厂,
这些从事花炮穿针引线的女工
成了你的猎艳。你知道有些
男生已把她们的肚子搞大了
但并不慌张,而是让她们
吃猪的泻药。老师的宗旨
别弄出大的动静即可(那时候
对死亡的无知简直大到了
对生者的无知)。死是非常
温柔的一块草皮让你舒舒服服
睡在那儿享受着极乐世界
送给你的午后初阳,南山白云
多,你爬上去翻几个筋斗。

你对槐溪的印象始于一条沟,
一条窄得不能更窄但能供
两人并进的小溪流,清澈
到拐弯抹角才有三条小鱼
在哪儿游说。快来陪我,快来
陪我。你约上一两个死党
(那时不知厌学)赤膊上阵,
嘴里咬一根坚韧的柳条,几乎
把小河翻了个遍都无济于事。
一条条小鱼成了漏网之鱼
在你胯下招引,时有嘲讽的
跃出水面给你一个摇头摆尾
让你浑身痒痒。初识槐溪
因为溪边槐树高不可攀,
碧荫下一座小桥跨过村庄。
溪边的稻田绿油油,你们
逆流而上到达一个叫荷溪的
村,那日晚上便歇息此。
从未与大山亲密接触而此刻
躺在大山的怀抱甚感荣幸。
同学的家里那时还未照明,
在这个用黑如墨的深山坳,
豆点大的煤油灯愈发佐证了
暗是可以排上大用场的,至少
可驱散冷和空给予你的
旋转棒,要半个多世纪才能
消除,同时暗中盯着你的
豺狼虎豹也引咎辞职了。

未完待续
唐颖
描述
快速回复

按"Ctrl+Enter"直接提交